接机口那排举着牌子的手,把娱乐这回事说白了
机场到达口的栏杆外总有人举着接机牌,纸板上写着名字,也有人举着手机屏幕,上面闪着某位偶像的照片。接机的人踮脚张望,航班信息牌一翻,人群就往前涌。这种场面我见过好几回,有一回是某选秀歌手落地,粉丝把通道堵得只剩一条缝,保安喊着让一让,喊声里夹着尖叫。被接的人还没露面,接的人已经先热闹起来了。娱乐这东西,很多时候就是从这种等待和起哄开始的,跟台上演什么关系不大,那股子劲儿先在人群里攒着。
粉丝接机不是新鲜事,早些年追星族在体育馆门口等退场,等的也是同一口气。只不过现在手机能直播,等待的过程本身成了内容。有人拍接机视频发出去,播放量比正片还高。看的人未必真喜欢那个明星,看的是那种挤挤挨挨的场面,看的是别人激动自己也跟着乐。娱乐的门槛就这么降下来了,不用买票进场,站在栏杆外面举一会儿牌子,也算参与了。
真正掏钱买乐子的地方是另一套逻辑。电影院里黑灯坐两小时,散场灯一亮,有人骂烂片有人抹眼泪,骂和哭都是消费的一部分。演唱会门票炒到几千块,进去发现后排只能看大屏幕,照样有人举着荧光棒跟唱整晚。花钱买的是那个场合里的气氛,旁边人都在喊,你不喊就显得亏了。这种钱花得值不值,事后算账各有各的说法,当时那一刻很少有人计较。
家里蹲着也有家里蹲的娱乐。短视频刷到半夜,手指头停不下来,明明困得睁不开眼,下一个视频滑上来还是点开看了。游戏打到凌晨,输了想翻盘,赢了想再赢一把。这些事不花钱或者花得少,花的是时间。时间花出去换回来什么,说不清楚,反正第二天上班路上还在想昨晚那个没打过的关卡。娱乐有时候像挠痒,越挠越痒,停下来才觉得刚才挠的那几下没什么用。
也有不挤不闹的娱乐。公园里下棋的老头,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着急,支招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河边钓鱼的坐一下午,鱼篓空着也乐意,问他钓着没有,他说图个清静。这种娱乐不产出内容,不制造话题,连个视频都没人拍。可你要说这不是娱乐,老头第一个不答应。乐子这东西,自己觉得是就是,不用跟别人报备。
回到接机口那排举着牌子的手。牌子上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,举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栏杆还是那根栏杆。有人接完这场赶下一场,有人接完这次就再也没来过。热闹散得也快,航班落地半小时后,通道恢复原样,保洁推着拖把来回走。刚才的尖叫和拥挤像没发生过一样。娱乐的场子搭起来快,拆起来也快,下一班飞机落地,又是新的一拨人举着新牌子挤在栏杆外面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