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坏了,出水口滴答滴答漏着水,没人来修。我端着纸杯等水开的工夫,看见楼下停车场里一辆白色轿车正倒进车位,倒了两把才停正。司机下车,锁门,走了两步又回头拽了拽门把手。
那辆车让我想起自己第一回开车上路的样子。驾校的教练车是辆老捷达,离合器高得离谱,起步熄火是家常便饭。教练坐在副驾上不说话,只在我第三次熄火时把窗户摇下来透了口气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摇窗户是因为车里那股半联动磨出来的焦糊味实在呛人。那辆车跑了三十多万公里,座椅塌了,挡把的皮套裂着口子,可挂挡的手感还在,清清楚楚告诉你每个挡位咬合的位置。
买车是三年后的事。预算有限,挑来挑去选了台二手两厢车,排量小,空调开大了爬坡就吃力。有一年夏天去山里,上坡时前面堵着一串货车,我跟着走走停停,水温表指针慢慢往上爬。靠边停了二十分钟,开盖散热,拿矿泉水浇了浇水箱外面。旁边一辆越野车呼啸过去,副驾上的人扭头看了一眼,那眼神我记到现在。后来我学会了看水温,也学会了不跟自己较劲,该歇就歇。
车这东西,开久了会生出一种奇怪的信任。你知道它哪儿有异响,知道刹车踩多少能停住,知道油表灯亮了还能撑多少公里。有回半夜送朋友去急诊,路上空荡荡的,红灯连成一片。我闯了一个,又闯了一个,事后查违章记录,一个都没拍上。朋友在后座捂着肚子没吭声,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。那台小车没掉链子,稳稳当当把人送到了门口。
前年换了辆新车,配置多了不少,倒车影像、自动驻车、车道保持,屏幕比手机还大。可开起来总觉得隔了一层,方向盘轻得发虚,路感传不上来。有次跑高速,车道保持跟我抢方向,我关了它。老车没这些花样,方向盘沉,油门响应慢半拍,可你知道它在想什么。新车像个体贴过头的管家,老车像个话不多但靠得住的老伙计。
饮水机的水终于开了,我接满一杯往回走。楼下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停稳了,车主大概进了楼。我想起后备箱里还搁着半瓶防冻液,上次保养剩的。天快冷了,该补一点。走到走廊拐角时听见急诊那边有人喊大夫,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,又超过去。我侧身让了让,纸杯里的水晃出来一点,烫着虎口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