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又坏了,按302的呼叫铃,响的是501。我站在门口等朋友下来接,顺手把每个按钮都按了一遍。二楼那户的铃声像老式电话,三楼是单调的嘀嘀声,五楼被改成了《致爱丽丝》的前两句。这门禁铃不知道谁装的,每户自己接线,自己挑铃音,整栋楼凑出一套乱七八糟的合奏。有个小孩从楼上探头往下看,大概是被自家铃声吵到了,发现是我在乱按,骂了一句缩回去。我继续按。
这种随手乱按的玩法其实挺无聊,但人就是能从无聊里翻出乐子。等电梯的几分钟,你盯着数字跳,或者拿脚去踩地砖的缝,都能玩出花样。娱乐这件事门槛低得离谱,不需要买票,不需要约人,甚至不需要观众。小时候在姥姥家,我能把一根橡皮筋在手指间撑出七八种花样,一个人玩一下午。现在成年了,花样没多多少,换成按门禁铃听响儿,本质上没区别。
朋友终于下来,门一开就问我是不是又把全楼按了一遍。他说五楼那个阿姨刚才在楼道里喊,谁家孩子这么手欠。我笑出声,他也笑。我们沿着街边往烧烤摊走,路过一家关了门的彩票店,玻璃上贴着刮刮乐的广告,刮开一半的那种。朋友说他前天刮了二十张,中了十五块,又全换成了新票,最后空手回家。我说你这算赌。他说不算,这叫消费娱乐,跟看电影买票一个道理,只不过电影看完啥也没留下,刮完至少手上沾点银粉。
烧烤摊支在小区围墙外头,老板在树底下挂了个灯泡,飞虫绕着转。隔壁桌几个中年男人在划拳,输了的喝啤酒,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。我看了一会儿,发现他们划拳的节奏跟刚才门禁铃的乱七八糟有一拼,各喊各的调,偶尔撞到一起就哄笑。朋友说你要不要也去划两把。我说算了,看别人玩比自己玩省劲。这话说出来我自己愣了一下,好像确实是这样,看人打牌、看人钓鱼、看人吵架,都算娱乐,自己不动手,光支嘴。
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,门禁又坏了,这回连响都不响。朋友掏钥匙捅了半天,铁门纹丝不动。我绕到侧面,发现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,就捡了块小石子往窗台上扔。扔了三次,二楼那户推开窗,是个老太太,问干嘛。我说门打不开,帮忙按一下开门键。她嘟囔着缩回去,过了半分钟,门锁咔嗒一声弹开。朋友冲我竖大拇指。我说你看,这比按铃好玩多了,有来有回,还有结果。




















